第1章

　　今天是小满，要吃扁豆焖面。

　　越小满去了几个就近的饭馆，都没有卖那个东西的，只有一家有打卤面，用豆角做的卤。越小满记得陈奶奶还活着的时候，他吃过的，过程他都记得，先把豆角放进去，炒啊炒，然后放佐料，加水，要漠过豆角，然后把切面放进去，盖上盖，中间翻一次面，最后，抄底儿，盛在碗里，放点醋，就着蒜瓣，吃的要多香有多香！

　　这个过程，也仅限于理论基础，越小满试过一次，以全面失败告终。虽然他把能吃的豆角都捡来吃了，但还是倒了一大锅。他记得那是5年前的事儿，那时他15。

　　小满，是个有纪念性的日子：越小满的出生日，和陈奶奶咽气的日子。

　　越小满的妈不记得他到底是几号出生的了，但是她记得，那天的节气是小满。他妈是个记性不大好的人，连越小满的爹是谁，她都不记得！她也是个聪明的人，立刻给儿子起名叫小满，随着自己的姓儿，她懒，也没给小满上户口。

　　小满吃了豆角卤面，心满意足地走出饭馆，朝着自己的买卖而去。

　　天无绝人之路，这是越小满最同意的一句话，所以，像他这样的，没文凭，没文化，没有气质，没有人品的人也能养家糊口，就是对这句话最完美的证明。

　　他帮着一个人卖盗版光盘。

　　这事儿也算一个缘分，他当初在夜市自己捣鼓来一些小玩意儿卖的时候，生意出奇的好，因为他能嚷嚷，而且总爱嬉皮笑脸地跟那些人开玩笑，一毛两毛的他也不多计较，反正他是糊口，多了几块钱，也未必就能吃得起鱼翅。

　　有个叫四万的人在旁边卖光盘，时间久了，也就熟了，跟小满聊得来，整天嘻嘻哈哈地，还不清不楚地认了兄弟。后来，四万赚了钱，开了一个音像店，缺人手，干脆就让小满去了。说是音像店，实际上也是潜伏在居民小区的黑店一个，白天的时候，卖正版，晚上卖盗版，盗版的量比正版的多几倍。

　　生意是红火滴，附近有个大学，那里的学生总来这里买光盘。加上四万卖盗版几年累积下来的丰富的盗版光盘经验，从进货渠道到市场需求，了解得无微不至，因此，上门的人络绎不绝，尤其是晚上。

　　小满后来才知道，四万之所以叫四万，是因为这人酷爱打牌，而且是带‘响儿’的，他回来的脸色就能说明问题，他还请小满吃过饭，因为赢了钱。小满知道四万玩的不小，但具体是多少他也不知道。

　　四万一般都是晚上出去，以前在夜市的时候，他就经常让小满帮着看着，自己玩牌去，如今，更加放心地把店留给他。不过，进货什么的，他是自己去干的。

　　小满看着一屋子的人围在几个纸箱前挑着盘，不时有人过来结帐，盘都是6块一张，也没人讲价，都是老客户。还有几个订了盘的，小满跟他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。

　　正在收钱，小满的破手机响了起来，是四万淘汰的手机，给他用的。

　　“喂？”手机用脑袋和肩膀夹住，小满还在边点着盘，边收钱。结果顾客递来的钱，手机听筒里传出一个带点沙哑的女人的声音。

　　“儿子！今儿过生日啦……”

　　“越阿姨，难得您想起来啊。”

　　“儿子的生日，就是老娘的受难日啊。”

　　“越阿姨，你有事啊？”他一直叫他妈越阿姨，就像他俩没有血缘关系一样。

　　“你没听出来啊，我病了，嗓子疼得厉害，也动不了，你晚上回来给我买点吃的啊。”

　　越小满找了钱，说“你想吃什么？”

　　“路口那个烧鸡不错”

　　越小满说“我一天工资就一只烧鸡。”

　　“一天也吃不完啊。再说你不是过生日么，咱娘俩还可以喝两口。”

　　越小满看见旁边又站了俩人，手里拿着一摞光盘，对着话筒说“我忙着呢，你挂了吧。”

　　拎了烧鸡回去，都快11点了，越风华正眼巴巴地等着他，手头还有一杯啤酒，看见越小满进屋，越风华，赶紧把另一个杯子倒上酒，对着越小满说

　　“来，儿子，喝一个！”

　　越小满过去和越风华碰了杯，仰头给喝了。

　　越风华一边吃鸡一边看着越小满“儿子都20了。”

　　越小满嗯了一声，看着懒洋洋的越风华，又看了看桌上摆着的越风华年轻时的照片，他妈可以算是个美人，五官细致，眉眼含情。再看看现在的她，虽说风韵尤存，但是脸上怎么也不复原来的光彩。

　　“越阿姨，你吃药了没有？”

　　“你就不能叫我声妈啊？你也瞧不上我？儿不嫌母丑知道不知道？”越风华接着喝酒。“你还别看不起我，要不是我，谁能把你生得这么好？啊?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的！”

　　越小满胡撸了一下自己的乱糟糟的头发，无耐地说“你少喝点吧你！”

　　越风华最后又醉醺醺地睡了，一个女人，老爱喝酒，老的也就快。

　　越小满把烧鸡包好放在那个比自己还老的冰箱里，难得它还工作。

　　刚躺在床上，迷迷糊糊地要睡，就听到窗户啪啪两声，越小满很快地爬起来，开了窗户，外面有个人正要伸手再敲。

　　“小满。”看见越小满，那人带笑。

　　“这么晚了，敲什么敲。”

　　“想你啊。”

　　“到这会儿才想？你晚上比较愿意耍流氓是吧？”

　　“出来。”

　　“困着呢。”

　　“你眼睛亮晶晶的，困什么困，快点…..”他轻声轻气。

　　越小满要关窗户，他在外面把手伸了进来

　　“生日了，怎么也得让我亲亲。”

　　越小满没再关窗，穿了运动裤，就出去了。被那人拉进旁边的屋子，经过门口的时候，越小满特意往厨房看了一眼，陈奶奶做的焖面的香味似乎正飘出来。

　　陈中亮直接把越小满拉进里屋，就迫不及待地开始脱小满的衣服，然后脱自己的，这么热的天，难得他还这么大‘性’致！

　　陈中亮的嘴胡乱地亲了他一阵子，然后就直奔主题了。

　　越小满跟同龄孩子比起来，算是瘦的，比较有肉的地方就是圆圆的屁股，这个是陈中亮最喜欢的。想当初，把这个比自己笑8岁的孩子叫进来，跟他一起看GV的时候，小满才10岁，关着门，奶奶在院子里择菜，陈中亮试探着把手伸进小满的裤子，小满圆溜溜的眼睛看着电视屏幕，看了一眼陈中亮，又看了一眼他的手，他说

　　“亮哥，你干吗呀？”

　　“我让你舒服舒服。”

　　小满到如今也没有觉得舒服，尽管陈中亮觉得自己是这方面的高手。小满觉得自己和陈中亮的这种关系，甚至从他未懂事就和男人发生性关系这件事，都是上天的安排，和他安排的其他事情一样，由不得他说个不字。

　　小满出了一身汗，陈中亮已经在旁边睡着了。小满跑到厕所洗了澡，水不太热，热水器没插电，热水没剩多少。

　　穿衣服的时候，一扭头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，楞了一下神，又靠近了一些，仔细地看着自己的五官。

　　头发湿漉漉地没有平常那么乱，脸显得很白，他盯着自己的眼睛，看了看自己的鼻子，扭动了一下自己的嘴。

　　他终于发现一件事，他长得越来越像自己老娘了！

　　小满开门进屋的时候，越风华听见了，她没睁开眼睛，装睡。

　　等到小满进了自己的小屋以后，越风华才叹了一口气，心里骂道“妈的这都什么日子！”

　　白天的时候，顾客是三三两两的，有人进来会问，有没有特殊的盘。小满一般都会说，我们这儿只卖正版，有人失望而去，有人过两天就会在晚上出现，这都是聪明人。

　　所以，小满白天比较轻闲，就在那儿看书。

　　因为隔壁有个租书的小店，看店的小女孩毕竟乐意让小满看那里的漫画，小满已经看完了整套的圣斗士和灌蓝高手了。

　　这天，正在看一套叫悠幽白书的。

　　有人进来，眼睛没咋抬，用余光看着他们不偷东西就行了。

　　“哎！这儿有第七封印么？”有人对着小满问。

　　小满想了一下，像是个科幻片，但是应该没有，科幻片他都看了。他摇了摇头。

　　“一条安达鲁狗呢？”

　　小满又摇头。

　　询问的人有点失望，小满又把心思放在漫画上。

　　那人似乎没有离去，抬起眼，发现他正看着自己，小满说“你自己找找吧，我记得也不是很全，但应该是没有。”

　　那人笑了一下，旁边突然一个声音：“你不是说这儿很全的么？”

　　小满瞅了那个声音的发出者一眼，才赫然发现，眼前是俩帅哥啊，他才想起来，附近那个学校是电影学院，里面出来的都是将来的演员。

　　两个人虽说都是好模样，不过一个笑眯眯的，一个却冷着一张脸。小满比较喜欢和蔼的人，对冷漠的人也说不上讨厌，因为他觉得他是这两个人的综合体，虽然他表面上会跟很多人笑，但是，他觉得他骨子里，是不大爱说话的。

　　小满笑着说“你们要订货，我会跟老板说，让他进。”

　　笑脸帅哥说“行，你记一下。”小满拿出本来记。

　　旁边那个冷脸的说：“那边不是还有一个么，去那里看看，又不是那么冷的碟，还能哪儿都没有么？”

　　小满悬着笔。

　　笑脸的说：“我叫许杭，电话是1391………能进的话告诉我一声。”

　　小满说成。

　　冷脸的有点意外，又看了一眼小满，然后先走出去了。

　　许杭说：“让你老板进快点，我等着看。”

　　小满点头。

　　许杭用手比了个电话的姿势在耳边，然后就出去了。

　　追上冷脸的，捅了他一下“你走那么快干吗？”

　　“你不是想今天就看的么？”

　　“也没那么着急。”许杭回了下头，又转回来说“那小孩长得不错。”

　　“哪个？”冷脸的问。

　　“卖盘的那个。冷冷清清的还挺漂亮。比好多小女孩好看。”

　　“戚！”冷脸地嗤之以鼻。

　　“周唯，你跟你老师说一声，那个戏能拍就拍了，你也大三了，该接戏了。”

　　“我想想。”

　　“快想！”许杭揽着他的肩膀，朝学校走去。

　　许杭当晚就接到一个电话，那头传来一个男孩的声音“你要的盘有了。”

　　许杭说“我今天能拿么？”

　　“11点关门。”

　　许杭看了一下表，已经10：60了。许杭说“约个地点交货行么？”

　　小满犹豫了一下，然后说“花园村那边你方面么？”

　　“行！”

　　小满拿着盘站在路边，过了一会儿就来了一辆车，停在了他旁边，小满探了头，把盘伸过去。

　　许杭在驾驶位上说“上来，顺道送你回去得了。”

　　小满犹豫，许杭冲他挥了下手，“上来。”小满上去了。

　　许杭从档把旁边的储物箱里拿了20递给他，小满把找的钱还给他，许杭说“帮我塞进去。”小满把钱塞了进去，里面是些票据还有零钱。

　　本来就离家不远，俩人也没说什么，开到胡同口的时候，许杭说“住平房啊？”

　　小满说对。

　　“哪人啊？”

　　“就北京的。”

　　“啊？”许杭楞了一下，随即又点了一下头。小满下车了，走进了胡同。许杭瞅了他两眼，开车走了。

　　第2章

　　小满注意到陈中亮喝醉酒后为时已晚，他呼出的浓重的酒气喷得满脸，那时小满只有一个念头就是逃跑！

　　平时的陈中亮掺杂着幽默和调侃的温柔在酒后刹那无影无踪，取而代之的就是粗暴，似乎突然吃了无数大力丸，几个人都制不住他，更不用说小满。

　　小满怕他喝酒，每次事先知道他喝酒就会躲得远远的，这次没躲了。一进院子就被他拽了过去。

　　这个人酒后的性行为是令人心惊的，而且，性行为是他醉酒后必不可少的行动。

　　小满知道自己惨了，但是还不知道惨到什么地步，直到陈中亮把往门口跑的他抓回来，并且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出了绳子。

　　“哥～～你干吗呀？”小满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面对陈中亮都是这句话。

　　陈中亮喘着粗气，把小满绑在了上下铺的上层栏杆上，小满双手举过头顶，脸几乎贴着床柱，便感觉陈中亮在粗暴地脱他地裤子，然后‘嘶啦’一声，他的T恤被撕裂了，小满一阵心酸，这衣服他才穿了3回，而且那是他最喜欢的一件。经过几次以后，小满已经知道这个时候，什么也不用说了，上次，陈中亮喝醉后，把他头往墙上撞，他满眼星星，脑子里嗡嗡的，以为会被他撞死，他大喊我要死了，也没让陈中亮停下手。

　　那是他喊得声音最大的一次，可能是因为求生的本能，幸亏越风华那时不在家。平时，小满在和陈中亮做爱的时候，几乎是不出声的。

　　裤子被陈中亮拽了下去，小满几乎是被吊在床栏杆上，他只能闭上眼睛，陈中亮的大手在他身上粗暴地游走，不分轻重地又掐又捏，然后终于长驱直入，捏着小满乳头的手也猛地加重了力道，小满咬着牙，突然觉得自己像革命烈士一样。身体被碰撞着，身后的陈中亮的凶器肆无忌惮地挺进，小满的身体只能不断地跟床栏杆接触，一下，一下，又一下，躲也躲不了。

　　小满突然就笑了，咬着牙床笑。

　　陈中亮癫狂地结束了几轮疯狂，然后似乎突然间释放了所有力气，倒在床上就睡。小满抬脚踢他，传来一阵疼。

　　“喂，先放开我！醉鬼！王八蛋！陈中亮……”他喊了一阵，终于停了，因为陈中亮的胡噜声已经传了过来。

　　胳膊已经麻了，小满的脸贴着床栏杆，头一垂一垂的，赤身裸体的站着睡了。

　　天渐渐亮了，窗台上落了两只小鸟，叽叽啾啾地叫着。陈中亮翻了个身，头痛欲咧，口干舌燥。想爬起来喝口水，猛然看见了挂在那儿的小满，陈中亮激灵一下跳起来，脑袋撞在上铺的床上，生疼。他替小满松绑，脑袋嗡嗡的，小满也醒了，抬眼看着他。陈中亮一时不知道说什么，小满说

　　“你行啊，又有新花招。”

　　陈中亮心里揪得慌，说“小满，哥……”

　　“别动我，我胳膊麻。”

　　陈中亮轻轻把小满放在床上，小满还是伸着胳膊，似乎那双胳膊已经不是自己的了。陈中亮冲进浴室，在里面哗啦哗啦的一阵，端着一盆水出来，投了毛巾，给小满擦身子，他知道小满每次都洗干净了才睡。

　　“你先别洗了，我给你擦干净，你睡一会儿，啊。”

　　小满的胳膊慢慢能活动了，垂在身体两侧，陈中亮看着小满一身的颜色，又看看小满搭拉着眼皮的脸，手上更轻柔了一些。

　　擦完了，陈中亮给他盖上被子。

　　坐在床边，陈中亮端着烟灰缸，抽着烟，小满闭着眼睛，明明很累很乏，却不能一时睡过去。

　　“小满，哥真的不是故意的，你得信我，你知道我现在身边只有你，你也一样，只有哥。你从小没爹，我从小无父无母。你有个爱惹事的老妈，我只有一个做不了什么事的奶奶……咱们俩是注定同病相怜，要相依为命的。我不知道哥当初那么做，你怪不怪我…..”陈中亮低头看着小满的脸，手指划了划他的嘴唇“小满……我不想伤你，我怕你难受，就好像看见我自己难受一样，你懂吗小满？胡同里那些人说你妈坏话的时候，欺负你的时候，我为什么那么激动？你能理解我么小满？因为我觉得他们欺负你就是欺负我！”

　　小满没有说话，但他都听着，他记得陈中亮激动的结果就是差点扎死人，幸亏他那时还未成年，不然现在也不会在这里了。

　　“小满，你越来越不爱说话了，是恨我么？”

　　陈中亮盯着小满，直到小满摇了摇头，他才松了口气，拍了拍小满。

　　“睡吧，睡会儿吧……”

　　小满睡过去了，依稀有个女人从胡同口走过来，花枝招展，摇曳生姿，她走过来对自己说

　　“小满，别跟人说我是你妈，叫我阿姨，知道不？”

　　小满记得，老妈的头衔不少，什么BZ，QF，JI，好多人这么说她。偏偏越风华认为自己是红颜惹人嫉。

　　陈奶奶是不喜欢越风华的，但是从来没说过什么难听的话，‘一个小院里的两家，怎么也不能太伤和气’这是陈奶奶的理论，她甚至会照顾小满吃喝。

　　小满其实长得很漂亮，他原来庆幸自己是个男孩，因为男孩不会被冠上那些难听的字眼，直到有人说，小满他妈养不出什么好货色，他才知道，他们总有方法把他和他妈联系在一起，一起辱骂。

　　所以，陈中亮第一次对他那样的时候，他虽然只明白一点，但他知道，亮哥那样，可能跟他是越风华的儿子有关，也许，如果他是邻居的强强和明明，他就不会那样做了。

　　小满不想挣命，他也不恨谁，谁都有自己的活法。

　　从陈中亮那里睡了一小觉，就醒了。回了家，越风华正在梳妆台旁边化妆，从镜子里看见小满进屋，越风华只是挑了一下眼睛，什么也没问，嘴里说

　　“厨房有挂面，你吃了吧。”

　　小满走到厨房，吃了那碗快被泡糟的面，然后把碗洗了。

　　越风华说“小满，妈妈快过生日了，给妈妈买个口红噢，你给钱，我自己买去，这个牌子最好用，又滋润颜色又好。”

　　小满看着镜子里的老娘，说“你一年过几个生日？”

　　越风华扭过头，对着小满笑：“小满，怎么眼眶发青啊？妈给你涂个遮瑕膏，然后再打个粉底，保准谁也看不出来。”

　　小满进屋了，越风华还说：“明儿不是发工资吗？明儿就给妈妈钱啊，给了钱你再出去玩。”

　　把头发抓乱，胡乱穿了一件T恤，就出去了。

　　今天四万在，临近中午的时候，他叫小满去买点菜，他要自己炒菜。

　　小满去了，豆豆跟了过去，豆豆是四万刚刚买的一条小狗，浑身雪白，只有眼睛鼻头三颗黑豆，所以叫豆豆。

　　许杭远远看见一条可爱的小狗，然后看见了小满，他正在买菜，小狗在他脚下，摇着尾巴。

　　小满的头发好像总是乱乱的，刘海也几乎挡住了小满的眼睛，他走路也不紧不慢的，一股懒散劲儿。

　　“这狗真可爱。”

　　小满听到话音一回头，看见许杭把豆豆抱起来在玩儿。小满笑了一下，交钱把菜拿回来。

　　许杭转向他“叫什么？”

　　“豆豆。”

　　“姓呢？”

　　“狗哪有姓？”

　　“哈哈…..”许杭笑“我问你叫什么姓什么。”

　　“越小满。”

　　“有18岁？”

　　“20了。”

　　“不会吧？”许杭觉得小满没有20。

　　“前天刚过生日。”

　　许杭想了一下“怪不得叫小满。”

　　“知道这个节气的不多。”

　　“正好听收音机里说到。”许杭一边逗狗一边跟着小满走。“怎么不上学呢？”

　　“我学习不好。”小满说。

　　“学习不好才要继续学习啊。”许杭说，然后又笑“是不是不爱学习啊？”

　　小满笑了一下。已经到音像店门口了。四万正架着锅炒鸡蛋呢，他从别处弄来一个小煤气罐和简易炉子。小满把菜择了择，在盆子里洗菜，四万鸡蛋炒完，继续下油，小满把青菜递了过去。

　　许杭放下豆豆，豆豆往鸡蛋碗那边去了，小满蹲过去，用手捻起一块鸡蛋，给豆豆吃。

　　许杭看着蹲在那儿的小满，觉得他特别可爱。一阵风吹来，小满的领口吹得张开，露出了一些肌肤，许杭看见了一些暗红的印记，不由得一楞。

　　许杭和周唯坐在表演教室外面，里面传来周唯同学的朗诵声

　　“黄山东！我要为你呐喊！我要…….”

　　“喀秋莎，噢，喀秋莎……”

　　许杭说“还念这些那，千古不变啊！”

　　周唯笑了一下。

　　许杭说“你怎么不念？”

　　“傻不傻啊”

　　“你不就是学这个的么？以后演戏念台词没有底气。”

　　周唯站起来“你又过来干吗啊？”

　　“谈个演员。”许杭往前靠了靠，在周唯耳边问“现在GAY怎么这么多？”

　　“什么意思？”

　　“卖光盘那个小孩也是。”许杭说

　　“你怎么知道？上他了？”

　　许杭扭了一下眉毛，笑“看见记号了。”

　　第3章

　　许杭拉着周唯去学校外面吃饭，周唯觉得他怪异，前阵子刚刚搞了一张学校的饭卡，在这里蹭吃蹭喝的，今天偏要去学校后面那个不怎么好吃的饭馆。

　　许杭是个乐观主义者，每天笑嘻嘻的，他跟周唯说，他这样的一准儿不是GAY，因为太快乐。GAY都有种挥之不去的忧郁。

　　周唯说，不是忧郁，是郁闷！

　　“所以啊，卖光盘的小孩就是GAY，他有股小忧郁，顺着眼睛哗哗往外流。”

　　周唯对他嗤之以鼻

　　“你也是，忧郁和郁闷从七窍汹涌而出。”

　　周唯觉得许杭形容一件事是乱七八糟的，但偏偏很形象。

　　经过音像店，许杭往里瞟了瞟，小满正端着饭碗坐在椅子上一边吃一边看电视，饭碗正经不小。周唯还往前走，许杭已经蹿进了屋里

　　“小馒头，你吃那么多啊？”

　　小满吓了一跳，一时没闹清许杭是跟他说话。许杭笑嘻嘻地看着他饭碗里的炒鸡蛋和炒青菜，覆在满满的饭上，像座小山，没了一半的小山。小满嚼了嚼，让嘴里的饭少一点，又把嘴边饭粒弄进嘴里，说“你跟我说话啊？”

　　“是啊，小馒头。”

　　小满觉得这个称呼挺怪异，但是不知怎么又觉得挺好玩。许杭这样的人在小满的生活里没有出现过，这是那种特别亲切的人。小满不知道该说什么，便问

　　“你看盘啊？”

　　许杭嘻嘻一笑，周唯已经走了进来，没好气地说“你拐弯也不说一声！”

　　小满看了周唯一眼，周唯也正看着他，想起许杭说小满身上有记号，他不由得多留意了他一下，这男孩现在头发乱乱的，占了脸地三分之一，露出来脸的部分又小又尖。T恤白白的，上面画着乱七八糟的图案，胳膊又白又细，个子似乎不矮，因为看上去腿挺长。

　　许杭回头看了周唯一眼，开始坏笑。

　　“以后管他叫小馒头。”许杭对周唯说。

　　周唯歪了脑袋看别处。

　　“这人叫周唯。”许杭对小满说。

　　小满点头“你们都是电影学院的吧？”

　　许杭说“他是。重读三年才考上表演系的大叔。都快24了还混大三呢，哈哈哈…..”

　　周唯说“你想死是吧？”

　　小满心想，周唯还真怪有毅力的，考三年还考，想当初自己高中毕业本来交两万块就可以上个大专的，但是用鼻子也能想，越风华才不会交这份钱，其实她也没有，别看她化妆化的精致，穿的也唬人，但她不干这种事。让小满上高中就是她一时头热，受了姐妹蛊惑，说小满上大学可以挣大钱养活她，也许后来她也发现小满绝对不是一个挣大钱的料，再说，一个高中已经投入够多了！

　　看着许杭和周唯嘻嘻哈哈地离去，小满又开始往嘴里巴拉饭，从窗口看着他们越来越远的衣着光鲜的背影，小满心里浮上一股消失已久的惆怅，他原来是嫉妒羡慕过这类人的，时髦，前卫，玩最好玩的东西，干着最时髦的事，无忧无虑，快乐似神仙。

　　后来，他觉得他离这类人太远了，所以也就不没事瞎惆怅了。

　　现在，许杭像个老熟人似地跟他说话，嘻嘻哈哈的，让小满突然拉近了和这类人的距离，倒反而把他的惆怅勾出来了。

　　不过，毕竟也只是普通的接触，许杭就是那种爱说话的人，并不意味着他们会就此进入他的生活。想到这儿，小满就坦然了，开始聚精会神地看起电视里播放的节目。

　　“你怎么那么爱逗他啊。”周唯问许杭。“还是你那工作搞的你是个顺眼的人你就得多说两句？”许杭在一个经纪公司做经纪，原来他也是做过明星梦的，只是天不如人愿，他开始帮别人忙活成名的事了。

　　“怎么样？他是不是GAY？还跟我说女的给他留的记号？你用你那GAY专有的嗅觉闻闻！”

　　“不知道！”周唯看着菜单，熟练说出俩菜名“拌个豆腐丝，鱼香肉丝，两碗饭。”

　　“哎，你怎么又点这个？”许杭抢菜单，被周唯躲过，把菜单递给服务小姐“就这么多，快上。”又转向周唯“这儿就这俩能吃。”

　　许杭扭了下身子，也不跟他争，掰了筷子说“那个剧你演不演啊？我公司头儿还挺看好你的，你上了这部戏，然后就签我们公司得了，我给你找个好助理。”

　　“我想想。”

　　“你想个屁啊？不会还惦记着跟方方一起吧？你算了吧你。那丫挺的不是什么好鸟儿！”

　　周唯狠狠地瞪他，许杭忽闪了一下眼睛又说：“就算你惦记他，也不用非跟他混到一个公司去啊，是不是，如果你大红大紫了，他肯定会找你，你看着！”

　　“你别狗眼看人低！”

　　“谁是人谁是狗，我比你看得清楚！”许杭忽然不怀好意地凑过去“我看小馒头不错，你找他得了！”

　　周唯对他翻了个白眼“他哪点不错？有气质，还是有功夫？”

　　许杭也翻白眼“你家方方有功夫不假，不然，也不会直接男主角！”

　　周唯盯着许杭，许杭有点心虚，知道自己说的有点过分，周唯发飚之前，许杭求饶了“不说了不说了，菜来了。”

　　小满回了家，刚进门，被越风华一把抱住。小满说“越阿姨，你这是干吗呀！”

　　越风华笑嘻嘻地把他的包拿去了，翻出他的钱包，抽出三张粉红粉红的票儿，又看了看剩在里面的，还有三张，和一些零钱。

　　小满也没说什么，拿回自己的包，越风华拉着他“小满，跟妈聊聊天。”

　　小满坐在一边，越风华磕瓜子。

　　越风华一边磕一边看了儿子一阵，忽然说“小满真乖。要不是有你，我这日子真没法过！”

　　小满依稀觉得谁也跟他说过一样的话。

　　“妈也知道，妈对你有亏欠，今天看着妈以前那个朋友，嫁的虽说不怎么好吧，但也人五人六的，还***开了辆车，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跟我炫耀来了，没准是租的也不一定！”越风华把瓜子劈扔在一旁，又抱着小满“还是有小满好，在妈旁边，给妈买东西，你说，我身边要是没个人，不是想死的心都有了。再说，她怎么就能混的比我好啊，又有老公又有车的，小时候，我们俩走一块儿，谁搭理她啊，那些男生都围着我转的，你瞧她，大饼脸，还长青春豆呢原来！”

　　“你说周阿姨啊。”

　　“还不就是她！”

　　“你原来不是说她嫁了个开车的，没什么好结果么。”

　　“谁知道那个开车的开出一个公司来啊。我要当初跟她争，她有戏么她！”

　　“你怎么不找一个？”

　　“还不是因为你！我带着你，能找谁？”

　　“反正我叫你阿姨，没人知道，你要嫌我碍事，我住音像店也成。别妨碍你找个老公，你要能找一个，就赶快找。”

　　“干吗！”越风华竖起眼睛“你瞅着你妈找不着是吧？你个小崽子你！”

　　小满站起来说“挺晚的了，我困了。”说着走了出去。

　　越风华有股火，对着他喊“你晚上出去把门关好，进来贼了，你妈我就遭殃了！”

　　小满顿了一下，走进了屋里。

　　第4章

　　接下来的几天，许杭没有再出现，小满过着他一如平常的日子。周唯出现过两次，都是来买盘的，一次是自己，一次和另一个同学一起，但是都没有和小满说话，只是看了会儿盘，就走了。

　　小满一周是有一天休息的，这个比较机动，一般看四万哪天有空，他会在那天休。有时四万一直有事，小满也不会特意记得要休息一天。反正待在音像店，看看电视，卖卖光盘，也没啥不好。

　　这次小满的休息正好赶上周六，本来想睡个懒觉，一大早，越风华便开始洗澡打扮，还哼着曲子，不时跟小满说话，小满迷迷糊糊地被一下又一下吵醒，又睡了过去，直到越风华咔咔的高跟鞋声传到门口，然后卡拉地关上了门，小满才放心地再沉沉睡去。似乎没有多久，就听到有人叫他名字，小满不情愿地醒了醒神，听了听，是陈中亮

　　“小满！！！”小满慢慢下了窗，开了窗户，看见陈中亮神采奕奕的。

　　“嗯？”小满还没全醒，睡眼惺忪地应了一声。

　　“走哇，出去玩去。”

　　“去哪儿啊？”小满揉了揉头发。

　　“你想去哪儿？”陈中亮问“去郊区怎么样？”

　　小满想了想，笑容慢慢浮上了脸，然后点了头。

　　架子上挂着他的衣服，这是越风华的好习惯，无论她怎么样，她总把家里弄得干干净净，小满的衣服鞋袜都整整齐齐的收拾着，换季的时候，她也会整理一翻，把该穿的衣服拿出来，给小满那个简易的衣架挂上一排。小满从架子上看过去，有几件T恤，其中一件是桃红色的，那是前两天越风华刚买回来的，告诉小满是大商场里打折的时候买的，要100多，实际上是她在服装市场30块买的，是买口红剩下的30块钱。小满知道越风华骗她，他认得胸口那个名牌的标记，如果在大商场卖，就算打折也得好几百。

　　犹豫了一下，把那件T恤穿上了，然后牛仔裤，和一双白的帆布鞋。

　　出去的时候，陈中亮正在院子的水龙头那儿喝水，看见小满，楞了一下。

　　“这衣服怎么这色儿？”他问。

　　小满看了看自己“越阿姨说是桃花色，恶心么？”

　　陈中亮又打量了他一翻，然后过来搂着他的脖子，贴近自己身边“你这小子一打扮比小姑娘还好看。怪不得我对你有感觉。”

　　说罢在小满嘴上亲了一下。小满被他搂着，走出门去。

　　走不远，就是陈中亮那辆车，他是给公司开车的，今天不知怎么没交车。

　　小满坐上车，陈中亮便发动开了出去。

　　初夏的上午阳光明媚，道路两旁绿草红花，尤其开到郊外的林荫道后，让人的心情格外地好。

　　小满看车车窗大开的窗外风景，眯着眼睛，含着笑。

　　陈中亮看他几眼。

　　“小满，没想过找你爸么？”

　　“没有。”

　　“为啥？”

　　“我妈都不想，我想什么。”

　　“万一是个大款呢，你不就赚了？”

　　沉默一阵，小满说“没想过，从来没想过。”

　　陈中亮没再继续说，实际上，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态，从当初一时冲动开始对10岁的小满动手动脚，到真正的在小满14岁那年跟他发生了关系，他都不知道自己把小满当成什么，他曾经想过放弃这种猥亵的举动，他知道自己喜欢女人，但是，他又不能完全放弃和小满发生关系，他不知道是小满吸引着他，还是，他的孤儿状况需要小满来给他相依为命。似乎只有保持着这样的关系，才可以让小满和他继续相依为命下去。

　　他从来没跟小满说过爱字，小满也没说过。所以，陈中亮也有些坦然，他们之间，应该是需要，小满和他一样地需要他，是同样的心态。

　　车子拐进了一条岔路，那里有个大的指示牌，指示着一个热门的地点，前面已经开始堵车，很多人选择在着露天的山上，吃生鱼，烤鱼，还有一些农家菜。

　　这个地方是陈中亮带领导来过的，所以他记下了，不知道为啥，今天就想带小满来了。

　　小满看着这个地方，显然没有想到，现在可以这样吃饭了。车子有很多，半山腰是一家老小，或者是一堆朋友围着的一桌又一桌。

　　小满下了车，陈中亮笑着说：“这地方挺好玩吧？”

　　小满说“这些人专程来这里吃饭？”

　　“对阿。”陈中亮揽了他一下，然后向那里走去，坐了个靠边的座，便开始熟练地点菜。

　　“小满最爱吃鱼了是吧？”陈中亮说“以前我奶奶做鱼，你闻着味儿就过来了。”

　　“嗯”小满笑“奶奶做黄花鱼最好吃。”

　　“你怎么不属猫呢？”陈中亮笑。“每次探着小脑袋，要进屋不进的，站在门口叫陈奶奶…..我奶奶问，干吗呀小满？你就说，陈奶奶，做鱼呢吧？哈哈哈……早就看出来你想吃了，还不好意思！”

　　“越阿姨不让我吃别人东西。”小满说“自己做饭倒乱七八糟的，做好点，我不就不馋了吗。”

　　“你妈除了会打扮，还会干吗啊？”陈中亮不屑地说。

　　小满看他一眼。陈中亮说：“不是我说她，她要好好地给你找个爹，你也就不至于去卖盗版盘了。”

　　“他带着我，不好找。”

　　“屁！是她自己……”陈中亮想说一个什么词，被小满盯着他的眼神打住了。

　　小满说“你看不起越阿姨，那你看得起我么？”

　　陈中亮说“你跟你妈不一样。”陈中亮看着上的菜，转了话题说“快尝尝，这里的鱼好吃么！”

　　回去的路上，小满睡着了，歪着脑袋，被太远晒的暖洋洋地睡着了。

　　陈中亮带着墨镜，盯着前方。一会儿歪头看了一眼睡在旁边地粉色的小满，动了下嘴巴，觉得有些口干舌燥。

　　回到家里，小满明明看见了越风华又洗了衣服凉在院子里，但还是被陈中亮貌似很轻动作地拉进了屋子里……

　　小满不喜欢和陈中亮在屋子亮着的时候做爱，因此他一直闭着眼睛，陈中亮满头大汗地趴在小满身上，大概被陈中亮脑袋枕着胸口的缘故，小满觉得呼吸很不顺畅。

　　当晚，小满的内裤和粉红色T恤，被越风华洗了挂在了院子里。

　　许杭再次看见小满，发现他正聚精会神地看漫画，这次，是蜡笔小新。他不时地咧着嘴笑，连许杭乐他都没发现。

　　“小馒头！”许杭喊他。

　　小满一抬头，看见许杭靠在门框上，不知怎么有点高兴，许杭对着他乐。

　　“看这么小儿科的漫画，还笑。”许杭走进来说。

　　“你过来啦？”小满说。

　　“是啊，前几天去海南拍片去了，有什么好盘么？”

　　“新来的大片，你看么？”

　　“新的啊？不看。现在没有有意思的。”

　　“有个疯狂的石头买的人挺多的。”

　　“我顶你的肺那个？”

　　“嗯。”小满笑，他觉得许杭特别有意思，似乎他在的地方周围全是快乐的气息。

　　“给你！”许杭扔给小满一袋东西。小满接过来一看，是一袋糖，椰子味的。

　　“给我啊？”

　　“对阿。买了好多，反正看见你了。”许杭四处学么着盘，又转向小满“你留着吃吧，不喜欢，就给小朋友吃。”他指四万的儿子。

　　“我喜欢吃椰子味儿的糖。”小满说。

　　许杭笑着说：“那再给你一包。”说着变戏法似的又仍给小满一包糖，出去了。

　　小满看着两袋椰子糖，似乎有人在耳边说

　　“小满，你吃椰子糖吧？奶奶给你亮哥哥买的，他不爱吃。”

　　许杭跟周唯说：“你知道么周唯，我最喜欢什么样的人？就是那种感恩图报的。也许我这几年看的白眼狼太多了，所以，我就喜欢知道别人对他好的。你知道刚刚小馒头什么眼神么？跟接了两块大金砖似的，***我真挺高兴的！挺纯的小孩。”

　　周唯没说话，看了许杭一眼说：“我跟方方正式分手了。”

　　“啊？”许杭惊诧。

　　“他提的。”

　　许杭起初一副就知道如此的表情，然后说：“我说吧，你当初玩命考表演系也没用，你俩是磁铁的同一个极，你离他越近，他跑得越远！”

　　周唯说：“你说的那个剧，我拍，跟老师说过了。”

　　许杭乐“你知道我还等你啊？早给别人了！”

　　“那下部再说。”

　　许杭拍他一下“你知道我喜欢你哪点么？”

　　周唯斜睨他。

　　许杭说“就是拿的起放的下！”

　　周唯笑。

　　许杭又说“你放心吧，给你留着呢，虽说是男二号，但是有戏，没准儿就红了。”

　　周唯和许杭去拍戏了，请了两个月的假，不在本地拍。

　　小满因此好久也没看见他们，他本来还想，那天应该跟许杭说谢谢的。